[读后感]新媒体环境下的“脑腐”危机

最近读了一篇访谈文章，叫《5.5小时：中国网民的数字沉溺与脑腐危机》，是《晚点》记者曾梦龙对人大新闻学院教授刘海龙的访谈，整理出来大概一万三千字。书名里的"5.5小时"是个实打实的数据——中国网民现在平均每天上网5小时37分钟，是2018年的两倍。

访谈从头到尾围绕一个词：“脑腐”（Brain Rot）。这是牛津词典2024年的年度词，说的是刷多了低质量内容，脑子真会变钝。刘海龙打了个比方——信息跟食物一个道理，垃圾食品吃多了伤身体，垃圾信息刷多了伤脑子。深度思考的能力会下降，焦虑抑郁的比例在上升，现实里的人际关系也在萎缩。

聊到大众文化的时候，有个判断挺有意思。刘海龙说，今天的人不是品位变差了，是没得选。收音机时代、电视时代，每回新技术出来都有人喊"世风日下"，这个争论从来没停过。商业文化的逻辑就是用户爱看什么就给什么，问题出在——“当人们想往更高层次走时，是否有足够的优质内容供给”。用他的原话：“大众文化从来都被消费主导，现在是其他选择在衰退。”

短剧这块讲得也挺透。刘海龙说短剧是个“替代品”——现在休闲时间碎片化了，工作一天又累，“文化体力”不足，大块的文化消费太奢侈。传统叙事有起承转合、有铺垫，短剧全给扔了。“几分钟一集的剧，一分钟就要有一个爆点，让你情绪带入”。很多短剧表达的东西非常极端，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出现，“但它利用了人的心理和生理缺陷”。他说短剧本质上不是叙事，是情绪操控。作为一种商业产品没问题，但如果"所有文化都变成这样，那才是真正的问题"。

关于AI的影响，他提到了一个概念叫"递归效应"。AI拿人类生产的内容训练，生成的东西又会被下一代AI拿去当语料，来回循环。后果是时间感和历史感在消失——最新的和最古老的信息混在一起涌过来，人更容易活在当下，忘记历史教训。他说这本质上是"反因果、反历史的"，人被情绪裹挟着走，不太能理性判断了。

平台治理这块他说得比较克制。核心意思是不能一禁了之，需要政府、平台、法律、民间组织、普通公民一起参与。既要防着平台权力太大，也要防着"借治理之名进一步限缩普通人的表达权利"。

书中还讲到了一个“反智主义”，刘海龙说，今天看到的反智主义不是新东西，过去一直都有，只是以前“大众的声音被压抑了”。到了社交媒体时代，这些声音变得“更可见”了。但他也提醒，今天的反智主义和民粹主义比过去更危险——因为它们“不信任整个既有的科学、理性、法律体制，缺乏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耐心”。不是对某一件事有意见，而是对整个理性体系的不信任。所以他还提到了一个传播环境的变化：大众媒体时代，极端言论私下说说，影响力有限。现在算法一推，“会导致少数极端言论非常显眼”，“让人觉得这样一些极端言论好像代表了一个社会真正的声音”。

进而引出了关于大众文化和商业文化，这部分是访谈的重点之一。刘海龙首先说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：我们觉得现在文化很低端，其实是因为“保留到现在的几乎都是精英文化，过去的大众文化基本都消散了”。以前能消费文化的人没那么多，“今天差不多所有人都是消费者”。那现在文化品位下降怪谁呢？他说，这是使用者选择的结果。商业文化的逻辑就是“在法律范围之内迎合使用者”——大家爱看什么，它就大量供应什么。“大众文化从来都被消费主导，现在是其他选择在衰退”。所以真正的危机不是文化变“烂”了，而是当人想往更高层次走的时候，没有足够多的好东西接住他们。他的原话是：“最怕的是，当人们想往上走时，没有足够多的文化供给和吸引他们。这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
还有一个概念叫"抽象文化"，指的是网上那些荒诞、离奇、看着像"脑腐"的内容。这个概念之前提得不多。刘海龙解释说，在表达焦虑有风险的背景下，“宣泄的空间越来越少，大家只好转向一种更加曲折、奇怪的方式，抽象文化就是一个出口”。不是直接表达情绪，而是通过段子、象征、符号来间接表达。他有一句话说得挺到位：“当一个东西连意义都没有，你怎么禁止它呢？”这东西不是精英文化那种晦涩，而是大众文化里的“冷幽默”“魔性”“无厘头”。

最后他聊到怎么面对这一切的时候，态度其实挺积极的。他反对把媒介当“洪水猛兽”。他说“人类社会就是跟着媒介发展，人的进化也是跟着媒介变化、技术变化不断在变化”。理解技术应该类比达尔文演化论——信息环境就是气候，人得学会适应，跟它“共同进化”。。

他原话是这么说的："在垃圾的信息环境里，尽量不做一个垃圾人。如果大家都能意识到它是垃圾的信息环境，那你就想办法去改变它，从改变自己开始。“具体就是少点那些低质内容，少刷手机，多跟人见面，多读书，多做点有创造性的东西。

他最后那句话我印象挺深：”我觉得历史是往前发展的，不可能退步，从长期来看，震荡都是局部的。 "

这本书不长，一万多字，更像一篇长的访谈稿，不是什么体系化的大部头。它就是在描述一个现象，提出一些问题，然后给了一个挺朴素的建议——从自己做起，尽量别被垃圾信息同化掉。个人推荐去看原文。